去北極…… 游水

假如你要去北極,你會帶什麼裝備?有一位朋友,他去了北極,而且在這個地球的最北端游了一公里,身上只穿一條 Speedo 泳褲…… 為的是喚起人們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注意。

先來給大家一些指標:一般室內游泳池的溫度是27度,鐵達尼號沉船乘客遇難的水溫約為攝氏5度,淡水在零度結冰,而北極的水溫比冰點還要低,是零下1.7度。一般人假如在北極掉進水裏,因為嚴寒和缺氧,是會極速死亡的。

Lewis Pugh 本來是一位海事律師,因為受到他的科學家父親的影響,深愛大自然,也對極地探險非常著迷,自幼與海洋結下不解緣,游泳讓他從海平面的角度看地球, Lewis親眼目睹氣候暖化問題正急速地嚴重影響生態,啟發他盡一己之力來加以保護,毅然放下高薪厚職,全身投入環保工作。Lewis是個天生的探險家,17歲起不斷挑戰自己,自2003年起多次在人們認為不適合游泳的地點作極地游泳先鋒嘗試,以喚起人們對氣候變化的關注。

Lewis 今年年僅43歲,已經多次挑戰人體極限,除了游渡北極海,他亦曾成功在空氣稀薄的珠峰冰川湖游泳,及完成全球五大洋長泳。至今他仍是首個及唯一一個完成以上各項創舉的人。

游泳雖然是一項單獨的運動,Lewis深明泳渡北極海的壯舉,不能草率行事,也不可能單靠一己之力去完成。他用了整整一年時間去籌備,找贊助便叫他碰了不灰。他的媽媽雖然口𥚃説:「That’s not a normal thing to do」,還是忍不住問要不要變賣珠寶首飾來湊數。為了應付嚴寒天氣,Lewis更刻意增重20公斤,到了影宣傳照的日子,攝影師看見這個圓圓的游泳健將,都呆了一呆。

Lewis 組織了一支由來自10個國家29人組成的専家團隊(成員包括醫、生態科學家、心理學家、和他的好友兼 “Mind Coach”David Becker等等)。年來除了進行大量的體能及極地游泳訓練,更積極訓練自己的心理質素 – 因為他深深明白,泳渡北極海除了是對他身體的挑戰,更加是對他的精神和意志一次的嚴峻的考驗,只要稍為分心、猶豫,未能一鼓作氣,Lewis 要面對的,不單是一項挑戰的失敗,而是可能的身體殘障,甚至死亡。

工作關係,我見過的能人異士不少 – 爬過珠峰、跑過沙漠、踏單車遊遍世界……個個都歷盡艱辛,面對過生死,每個都有讓人敬佩的過人勇氣,獨特動人的故事,太多值得借鑒學習的地方。可能是見多了,近來我比較不太輕易動容。早前有幸跟Lewis見面,現場聽他的分享,卻多番讓我有想哭的衝動。最能夠讓人有共鳴的,從來都不是豐功偉績,而是如何面對自己面對困難的點點滴滴。李安導演說每個人都有一個斷背山。是的,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斷背山、北極海、珠穆朗瑪峰和南冰洋,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掙扎、猶豫、不安。我們喜歡聽勵志故事,了解別人如何克服困難,地點可能不一樣,要克服的其實都是自己的心魔。

Lewis 憶述他在正式的泳渡北極海挑戰前,在船隻快要到達目的地之際,曾經要求船長暫停行駛,讓他來一個人生(也是人類)第一次的零下1.7度的游泳嘗試。Lewis穿上泳褲,和他的團隊走到冰層上,然後跳進海中拼命地游,海水溫度低於冰點,他卻覺得渾身灼熱,幾乎無法呼吸,不斷喘息,因為換氣過度,雙手一下子就麻木了。5分鐘後,Lewis爬出水面,發覺他的手指,全腫的像剛灌好的香腸,完全無法彎曲,感覺好像快爆裂開了一樣,極度痛苦。

雙手失去知覺,Lewis 以為他的夢想泡湯了。跟着的兩天,他的腦中只有重複想起英藉的探險家 Ranulph Riennes爵士多年前嘗試用滑雪的方式橫越北極,不慎踩到薄冰跌入海中三分鐘,雙手嚴重凍傷, 最後要切除手指的故事,越想越沮喪,不敢想像二十分鐘一公里的嘗試,會給他帶來什麼後果。

好朋友 David 看透了他的擔心,在最重要的時候幫助他重拾自信,給予他支持。

「Lewis,你18歲時我們就認識了,我瞭解你,我真的了解,Lewis,內心深處,你將可以成功達成這一趟泳渡任務,我絕對相信你,Lewis,我一路看著你訓練,我也明瞭你出這趟任務的目的,這次的游泳很重要,我們站在一個非常、非常重要的歷史時刻,你將會完成這場象徵性的游泳,試圖震醒世界的領袖們,Lewis,鼓起勇氣跳入水中,因為我們隨時都會看顧著你」。

Lewis的團隊成員來自全球十個國家,他們把這十個個家的旗幟,沿著Lewis 泳渡北極海一公里的路線,以一百米的間距竪立起來。這十支旗幟,極具象徵意義,代表不同國籍不同種族為環保共同努力;它們亦同時成為Lewis向前游泳的重要指標。

一切準備就緒,Lewis跳進漆黑冰凍的冷水中,頓時感到身體火熱,保持著冷靜頭腦,心無旁鶩,穩步前進。團隊在他身旁搖旗吶喊,打氣、報時、監測體溫、為他把關,以防有北極熊誤闖…… 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,直至完成一半路程,Lewis感到越來越冷,手指開始不聽話,Lewis 知道此時不能讓任何負面思想壞了大事,他開始跟自己說:

「Lewis ,人們最容易就是半途而廢,然後抱憾終身。墓園裏,盡是壯志未酬之仕,你不要成為他們其中一員,集中向前!這250米是最難的,就向著750米處前進,不要辜負了相信你的人!」

終於到達750米處,Lewis 毫不鬆懈,終點已經在望,更加不能放棄。雖然雙手已幾近沒有知覺,他還是拼命的游。然後,他看見了最後一支旗幟 – 英國旗,想起了他的爸爸。「Just keep going, keep going. Don’t stop.」他告訴自己。

然後,Lewis聽到了團隊的歡呼聲。18分50秒,Lewis 克服了極限,完成了創舉。

見過最成功的人,都是最謙卑的。Lewis 也不例外。見識過天地山河壯闊,更加知道人類渺小。Lewis 成功克服人類的極限,人卻絕不跋扈囂張,反而相當謙遜坦承,把他的故事,他的掙扎,娓娓道來,大家感動之餘,也得到了啟發。

There is nothing more powerful than the made-up mind.

~ Lewis Pugh

成敗關鍵,在「心」,不在「身」。下水一刻,Lewis 的體溫原來竟然自動升高了2度。他最終以少於19分鐘完成一公里的泳渡北極海壯舉,上水時冷得口齒不清,手指要整整四個月才恢復知覺。然而,都是值得的。他的行動為世界各地傳媒廣泛報導,進一步喚起人們對氣候變化的關注;他的勇氣,也感動和激勵了不少人。Lewis曾經兩度受邀在TED 演說,有關錄像的點擊率總計超過二百五十萬;他在BIF會議演說,更被評為「七個最有啟發性的錄像」之一。

Lewis Pugh swims the North Pole

Lewis Pugh’s mind-shifting Mt. Everest swim

Achieving the Impossibl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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