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雨傘運動」看世代變奏

Gen Z

成年人常常以為十來歲的青少年少不更事,需要教導需要照顧。然而,馬拉拉剛剛以十七歲之齡成為最年輕的諾貝爾和平奬得主,黃之鋒亦在十八歲生日前夕登上了時代雜誌封面。其實這一代的年青人,有不少比他們的前輩,更關心社會,更願意付出,又有更高的效率和執行力。而這些一切,並非偶然。

Digital Natives

90年代中期後出生的一代,一般被社會學家統稱為「Z世代」。這一代的年青人生於數碼年代,自小由電腦、互聯網、流動電話、數碼媒體相伴成長,因此亦被稱為“Digital Natives”(數碼原生代)。他們是歷史上真真正正可以足不出戶而能知天下事的一代。因為互聯網的普及,知識不再只是一小撮人的專利,學習亦不需要在傳統的教室裏發生,經由老師從上而下的傳授。這一代,沒有藉口學不懂任何事情。有了Google、有了 Wikipedia,資訊都是即時更新的。依賴圖書館百科全書已成明日黃花的過期資料,對數碼原生代來說,是侏羅紀世界的事情。這一代對世界的認知見解,和他們的日常操作模式,跟他們的前輩“Digital Immigrants”(數碼移民族)大相逕庭。今天的在上位者,假如不正視這個世代鴻溝,繼續用自己的固有的想法去「理解」新的一代,矛盾,只會愈演愈烈。

「我讀得書少,你唔好呃我」

之鋒這一代,十六七歲、很多還未成年。假如你以為他們還未踏進大學的門檻,一定是少不更事,知識貧乏,卻可能大錯特錯。在互聯網年代,有Google、百度、Facebook、微博、What’s App、微信、YouTube、討論區、各種各樣的(免費)網上媒體、MOOC (“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” 大型開放式網絡課程)… 古今中外、天文地理、政治經濟、網路程式、家政烹飪、音樂舞蹈,任何資訊,觸手可及。

要知道,這一代的重要技能,不再是背誦、強記,而是搜尋、分析。資訊爆炸,一個Google Search,頃刻間可以有過百萬個搜尋結果。Digital Natives從小時候就被訓練要一眼關七,凡事多方求證、參照比較。從上而下的家長式訓示、和現實相反的政治宣傳,只會引來反感。

才幹技能 VS 年齡經驗

在互聯網年代,年齡、經驗,不是前設,不是包袱。任何人,只要有電腦、手機, 都可以建立自己的一片天地,闖出名堂 - 喜歡寫作的可以成為博客,甚至出版自己的電子書(著名的例子有韓寒);喜歡音樂的,可以自彈自唱,作曲作詞,在視頻網站分享公諸同好(今天紅極一時的Justin Bieber,都是透過把自己表演的視頻上載YouTube而被發掘成名的);喜歡扮靚shopping的女孩子,可以透過分享心得成為知名 Youtubers[1];有生意頭腦的,可以在淘寶、Yahoo、ebay 開一個小店,進行買賣(有關例子數之不盡,比較受媒體注意的,有Mo’s Bows - 這個Bowtie 網店由現年十二歲的Moziah Bridges 在九歲的時候創立,年銷售額超過百萬港元[2])。在互聯網世界,沒有人介意你的年齡經驗,只要言之有物、有才幹、有成效,就有追隨者。這一代的自信,由行動來建立。年紀小,不是問題。

因為社交媒體、博客、即時通訊群組的普及,這一代從小習慣抒發自己的意見。認識的、不認識的;年紀比自己大的、年紀比自己小的;同階層的、不同階層的,都可以傾談、交流。過程中,會產生新的想法;志同道合的,又可以互相砥礪, 發展成新的社群。每個人,都有自己的幾個主要社交網絡,縱橫交錯、互相重疊。這個也是今次「雨傘運動」在沒有傳統的強勢領導人策劃之下,最新消息可以透過不同的圈子,極速傳播的主要原因。哪裏需要物資,可以即時通傳;哪裏有冒名文章、視頻,亦可以在極短時間內確認澄清。

Crowdsourcing 和Sharing Economy

不少建制派人士多番強調「雨傘運動」是外國勢力干預的結果,原因是佔領人士的物資豐裕(例如有一箱箱的礦泉水、眼罩、口罩、醫療用品、餅乾麵包香蕉等等),又安排得井井有條。從政者以他們的認知得到這樣的一個結論,其中一個原因,很大可能是他們不明白我們已經走進Crowdsourcing (群眾外包)和 Sharing Economy(共享經濟)的年代。資源運用,重點不在多寡,而在是否可以集思廣益,和有效調配。

要數 Crowdsourcing 的最佳例子,非Wikipedia莫屬。世界各地,不同國籍、種族、背景的人仕,各自奉獻自己的知識,集腋成裘,建立起有史以來最豐富又恆常更新的免費百科全書。在「雨傘運動」中,這種Crowdsourcing 的思維亦發揮了作用,運動不是再由單一團體、領袖所領導。群眾透過各自的社交網絡、網上媒體,發表即時資訊,及因應事態的發展,表達意見,因而發展出「佔中」發起人、「學民思潮」和「學聯」都始料不及的旺角和銅鑼灣佔領區。

顛覆了酒店業界的Airbnb、剛剛落戶香港的Uber、本地的的士叫車 Apps、GoGoVan、EasyVan、網上眾籌媒介 Kickstarter 等等,都是Sharing Economy 的知名例子。對數碼原生代而言,透過科技把有限的資源更有效地分配是他們的天賦本能。移動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出現,令從前尤如瞎子摸象般困難的資源分配,變得簡單、直接、即時。哪一區不夠人手,哪一區有多餘物資,只要幾個簡單的短訊,便可以從容調配。習慣了凡是要預先計劃、安排,做事要跟程序的「大人」,大概是很難明白年輕一代的靈活機動、看似毫無章法的處事方式。有效的資源調配,就只好歸咎於別有用心的外國勢力了。

創作力量同幻想會嚇你一跳

年紀輕輕手無寸鐵,吃了胡椒噴霧又露宿街頭,要面對警察、黑社會、及錯綜複雜的政治環境,壓力本不足為外人道。催淚氣體剛剛消散,少年人卻不忘清潔街道,垃圾還要分類處理;榮登十大武器之首的縮骨遮,暫時華麗退場,要先創作幾個裝置藝術來紀念一下。和親友因為政治立場相左,unfriend 收場,還可以好整以暇作一首(含大量粗口的)「笑你on9 怕你嬲」來調整心情。日日冇啖好食,晚晚半睡半醒,依然有餘暇捧紅「四點鐘許Sir」和「捍衛lester alex佔領巫山HeHe團」。帶點孩子氣的樂觀幽默,擇善固執,其實是新世代的一大本錢。

互聯網流行了還未夠20年,社交網絡出現了大概10載,移動互聯網開始盛行是近幾年的事。還處於「青春期」的數碼科技已經顛覆了我們的生活習慣、工作模式。世界進步得越來越快,稍不留神已經落後於人。數碼原生代才剛剛開始成年,未學行已經會玩iphone 的 iGeneration 還在上小學幼稚園。待他們都 come of age,這個世界一定跟現在大不同。我們這些「大人」又何妨放下身段,或者可以從「小孩」身上,學到多少東西。

What Adults Can Learn from Kids

 

 

[1] http://www.adweek.com/news/television/meet-12-biggest-kids-stars-youtube-156180

[2] http://www.forbes.com/sites/karstenstrauss/2013/08/06/the-11-year-old-fashion-entrepreneur-behind-mos-bows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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