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兩面刃 - 欲退無從,不進則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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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兩年,斷斷續續寫了幾篇有關科技的文章,看留言,發現原來有不少讀者,對科技發展有相當的憂慮。「大數據?私隱沒有保障,不就是讓政府更有效地監控市民嗎?」「雲端儲存,技術可靠嗎?遺失了資料怎麼辦?被黑客入侵了怎麼算?」「智能城市?這麼依賴科技,沒有電了怎麼辦?」

這些擔憂都是實在的。其實也不用等全面智能化,假如現在城市大規模停電,我們的交通、金融、通訊、整個社會就已經會亂作一團。互聯網和社交媒體,本來就以鼓勵開放、分享為前提,和保障私隱有基本矛盾。黑客入侵網絡盜取個人資料,亦是時有所聞。因為這些擔憂,我們就應該放棄科技發展嗎?答案卻是,我們欲退無從,而且不進則退。

新的科技推陳出新,舊有的模式無可避免會被顛覆。十八世紀蒸汽機的出現,促成了工業革命,改變了人類幾千年來以人力務農為生的鄉村生活。柯達曾經是全球財富十強,雄霸菲林市場數十年,亦是最早研發數碼相機科技的公司。奈何因為太戀棧銷售菲林的可觀收入,縱然知道數碼相機將會成為新的潮流,却放慢腳步,最終被其他公司捷足先登,在2012年因為生意一落千丈而要申請破產保護。索尼的Walkmen,在80年代是潮流指標。卡式錄音帶,卻漸漸被數碼唱片取代。本來賣電腦的蘋果,在2001年推出iPod和iTunes,顛覆了整個唱片行業,曾經為唱片零售翹楚的HMV,不敵競爭,在2013年尋求清盤。網上書店亞馬遜在2007年首次推出電子書,至2011年電子書在亞馬遜的銷售總額已經超過實體書,同年,美國大型連鎖書店 Borders 宣佈申請破產保護,最終賣盤。數碼化是大勢所趨。曾經流行一時的影碟租賃服務,亦因為不敵網上串流和電視機頂盒的競爭而日漸式微。摩托羅拉和諾基亞,都曾經是手機業界的一哥,因為蘋果iPhone的出現,智能手機潮流席捲全球,昔日翹楚亦只有退出市場。

顛覆舊有行業,甚至世界的企業,亦已經接連出現。這類企業的其中一個特徵,是不以競爭為目標,而是單純地為了解決一個基本問題而成立,卻往往以大衞打倒歌利亞的姿態,意想不到地顛覆整個行業。[1] Google 正是這種企業的佼佼表。Google 的前身,本來是兩個創辦人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在史丹福的博士論文題目:「如何更有效地組織世界的資訊,令人更易掌握。」[2] Google 成立的最初幾年,並沒有任何盈利模式,直至找到Adwords 賣廣告這個點子,Google 才一躍成為全球其中一間最賺錢的公司。其他著名的例子,還包括旅遊住宿短租網站Airbnb。Airbnb的出現,全因它的創辦人Brain Chesky 和 Joe Gebbia 負擔不起三藩市昂貴的租金,碰巧將會有一個大型的設計會議在當地舉行,不少酒店均宣佈客滿,兩人靈機一觸,隨即設計了一個簡單的網站,在會議期間出租他們的客廳地板给人打地舖,並提供早餐,隨即吸引了三個外地來的客人預定。這次經驗,令他們意識到出租空置住宿房間應該有強大供求,於是着力發展Airbnb 這個概念。[3] 今天,本身並不擁有任何出租物業的Airbnb 市值高達255億美元[4],超過凱悅酒店集團市值的兩倍,直逼市值最高的希爾頓酒店集團(約280億美元)。流動互聯網、大數據、共享經濟、物聯網、人工智能,都是這類新一代以幾何級數增長的科技公司(Exponential Organisations)[5] 的推手。Facebook、Linkedin、Uber、Instagram、Tumblr、Netflix 等等的「顛覆型企業」, 將會陸續有來。

「如此高舉智能和科技,是在為開設創新及科技局為政府說項嗎?」有讀者質疑。筆者並不相信新設一個架構、一個局長,香港就突然可以創新了;推動創新科技,也不只是政府的責任。我們引以為傲的八達通,就是以地鐵公司(即今日港鐵) 為首的幾間公共交通機構在1997年共同創辦的。這樣的破格創新,並非由政府牽頭,卻有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流動支付在世界各地,包括中國大陸已經日漸流行。今天的八達通廣告,卻還停留於說服市民使用自動增值服務⋯⋯ 今時今日的香港,是不是就如盛智文先生所說的「卡住了」了?我們還有沒有創新的膽識和洞見,大概比是否有一個新的創新及科技局,更加逼切。

未來比我們想像的來得快來得急。十年前,誰又想到智能手機、平板電腦會如此普及?過去二百多年的科技發展,改變了人類的生活。然而,未來20年的科技發展,將會以幾何級數增長,遠超過去250年的總和。今天我們袋中的智能手機所有的計算能力,就比當年登月太空船的電腦還要強大。1994年後出生的年輕人,從未見過沒有互聯網的世界;2007年後出生的小朋友,由手機和移動互聯網湊大,到他們都長大成人,世界將與現在大不同。

喬布斯在2007年推出iPhone的時候,其實等於已經間接取替了iPod 。為什麼要自己顛覆自己?因為自己不推陳出新的話,主動權只會落於其他人身上,就如柯達菲林沒落的教訓一樣。香港,一不留神,又會否淪落為一個只是曾經風光的城市?

伸延閱讀:

Zero to One

Exponential Organisations

The Dictionary Of Dangerous Ideas

註腳 :

[1] http://www.amazon.com/Zero-One-Notes-Startups-Future/dp/0804139296

[2]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Google

[3] http://www.telegraph.co.uk/technology/news/9525267/Airbnb-The-story-behind-the-1.3bn-room-letting-website.html

[4] http://www.businessinsider.com/afp-airbnb-raises-1.5-bn-valued-at-25.5-bn-source-2015-6

[5] http://www.exponentialorgs.com/page/descripti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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